我的朋友——是个入殓师

暑假期间，我在电影频道看了一部电影，是日本的《入殓师》，该片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外语片金像奖。片中的主人翁叫大悟，原本是一家交响乐团的大提琴手，因演出市场的不景气，因此乐团宣告倒闭。

为了谋生，并尽快的偿还贷款（购买的一把价值不菲的大提琴），也可能是命运的安排，使大悟干上了一个令人望而生畏、闻而胆寒的职业——入殓师（为遗体进行洁身、换装、整容）。他由刚开始的畏缩、胆怯，到后来的认真、努力，并全力的投入到这个工作之中。由妻子的不理解，以离婚来阻止，到后来的认同、支持，在这个过程中也让观众了解和认识了入殓师这个职业的不同平常，体现出生者对逝者的最后关怀，和人性最为美、善的一面。最后，大悟还亲自为过世的父亲擦身、整装、入殓，送他走上天国之路。虽然，在大悟还年幼时，父亲为了情人而抛妻别子，一走就三十多年，但大悟仍然不计前嫌，送他走完了人生的最后旅程。

本片的故事情节并不复杂，而直接面对人生的归宿——死这个主题。因为这是人们一直忌讳谈论的话题，而本片却让人们不得不去审视、深思。

我认为，这是一部充满人生哲理的、耐人寻味的好片子。观后，让我感触良多，又让我陷入了深深的思考。

大悟他师父对人生的感悟和对死亡的理解，以及对入殓师这个职业的诠释，也让我久久地回味。“死亡，就像一扇门，它并非是生命的结束。”（生生死死，死死生生，我们人类生命的进程和繁衍，不就是从这扇门里不断的进进出出，反复的轮回吗？——笔者）；“把失去的灵魂重新唤回，而施与她永恒的美丽，使他们永生。通过我们的工作，让逝者比生前更庄重、更漂亮、更安详，这是一种多么神圣而伟大的职业。”大悟也在师父传帮带中，思想上得到不断的升华。

由此，我想到了一个曾经的朋友，名字叫祥。我们已有八年未见面了，说来朋友们可能不相信，他的父亲是个老红军，曾经是和毛主席写的《为人民服务》里的张思德 ，同属中央警卫团。解放后到北京，离休后到成都S县安家。我是在文革中和祥认识的，而且一直是很好的朋友，可以说是亲如兄弟、无话不谈。每个月，我们都要聚会几次，几乎每次都要整个一醉方休。但是在八年前，可能是种种原因，或者说是鬼使神差，祥突然改变了职业—做了S县殡仪馆的入殓师。（他曾在石油和粮油系统工作过多年）。这让我非常地惊愕和不解。

从此，他从事的这个职业犹如一把利剑，彻底斩断了我们的友情，我们也由此断了来往。但我的一些亲戚朋友也在这个县，好多人也认识他，一听他们说起祥的工作，我就觉得毛骨悚然。因此，曾有几次他托人找到我的电话，约我聚会、喝酒，我都用各种理由予以推托，连续几次后，他也不再联络了，我想，他应该有自知之明了吧？当然，也一定让他伤透了心。

据我在S县的朋友讲，当时县上招入殓师，殡仪馆门前可以说是门可罗雀，而祥却主动报名，由于具备了天不怕地不怕性格的他，终于投身到了这个特殊的行业，当然，收入也不错，比他原来的单位收入，多了几倍。

据说，他在工作中不怕苦累，认真负责，让许多丧家都很满意。记得有一次一位逝者是落水而亡，尸体在水里泡了好几天，因为是夏日，身体都已变形，脸部扭曲，头发也部分脱落，死者母亲将其送到殡仪馆时，悲痛欲绝，对儿子面部的恢复，都不抱什么信心了，只是说，尽量恢复其面容吧。祥接了这个活。他想尽办法，粘贴好发丝，让其重现原来的发型，用特殊的方法，让其恢复了面容，并上了点点淡妆，让家人看到死者似乎在熟睡之中，其母亲和亲属见了后，再三道谢，让死者家属悲伤的心情，宽慰了许多。

还有一件事，一个死者是因发生了惨烈的车祸，头部已与颈步分离，创口实在太大，别的入殓师都不太愿接活，都建议其亲属说，把头对接、摆好，白布单搭好，直接火化得了。而丧家却不愿这样，他们找到祥，请求帮帮忙，祥虽是为难，但还是接了活。他尽了最大的努力，用线将其头部和颈部的皮肤、肌肉一片片地缝上，用专门的材料将其抚平，上色，清洗干净面部，用吹风机将头发吹出了相应的发型，并用她生前喜欢的口红，化妆品，画好了妆。其家属来吊唁送别时，面对栩栩如生的逝者，非常感动，连声向祥致谢，说：“好像是活的一样，只是闭上了眼睛而已。祥却谦逊的说道：“应该的，应该的，让逝者生时快乐，去时安详，是我们入殓师的职责，我只是尽了微薄之力而已”。

近两年，我也断断续续听到祥的一些消息，但就是因我的世俗和偏见，至今也未同他见过面。是啊，总觉得他会给我带来晦气。而通过朋友对他的讲述，又让我觉得祥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，他的事例让我感动。的确，他和我只是职业的不同，而性质和目标也是一致的，都是“为人民服务。”不同的无非我搞的是对生者的教育，而他是做对逝者的服务。我是一个人民的教师，而他也是师—入殓师，一起为民众的生、死服务，只不过一个是起点，而另一个是终点而已。既是如此，我又有什么值得高傲，或高人一等？祥又凭什么要让我不屑一顾？甚至还断了八年的友情？一个社会只有分工的不同，不应有高低贵贱之分，这是我们向学生和全社会宣传多年的政治教育，但落到自己身上，咋就不好使了呢？反思自己，不就是一个普通的教师吗？是不是因自己思想意识上的狭隘，而导致了世界观和人生价值观判断上出现了偏差呢？（这让我想起镇西校长常讲的一句话：“希望在我们学校，不但要有名家大师的画像，也要有优秀的职业技术大师——如皮鞋匠的。因为我们是平民子弟学校，就是要为国家、社会，培养大批合格的劳动者。”）祥，他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，优秀的技术大师吗？他的职业，理应受人们的理解和社会的尊敬。（他们在社会默默无闻，生活非常低调。）

假如，没有祥他们创造性的劳动，让我们的逝者一个个面目狰狞样子去天堂，可能我们的上帝也会吓得仓皇而逃，他很可能会发下毒咒：“你们既然是这样的丑陋和恐怖来见我，那你们也用这样的恐怖面孔而生吧。”如果真是这样，那我们这个世界，将是一个妖魔鬼怪横行的世界，如果要搞什么选美，那时选出的冠军，可能就是世间最可怕、最吓人、让人魂飞胆战的鬼。（因为人妖已经颠倒）。

由此可见，要构建和谐社会，需要各种不同行业的工作，和各种不同类型的人才，所付出种种不同的努力。因为，我们谁也离不开谁。而且不得不承认，我们的生——离不开助产士，我们的死——离不开入殓师。

我的朋友——祥，我准备去找你，找回我们过去纯真的友情，曾经文革的动乱生活，让我们成为了知己朋友，可是因为你的工作改变和我的偏见，使我们断了来往，至今已斑白两鬓。要感谢这部电影《入殓师》对我的教育和影响，让我下定了决心。因为人世间许多的人和事，需要我冷静的去认识、思考和判断，让我重新去认识人生，而且也似乎悟到了一些人生的真谛——无论你是出身名门望族，还是达官贵人，你是平民百姓，还是街头乞丐，面对生——一样呱呱坠地，哭声都一样，去迎接人生的磨难，那无尽的喜怒哀乐；面对死——两眼一闭，升入天国，接受上帝的召唤，殊途同归。虽然生后的旅途各有所不同，但面对死神的召唤，真希望我们，都能从从容容，就像我们轻轻的来，身披绚丽的云彩，也悄悄的去，不带走一点尘埃。

切记，珍惜生命，，珍惜友情，热爱人生，远离权、钱、名、色。远离滚滚红尘中那太多的诱惑，一路走好，微笑着来，微笑着去……

附自贡妙观寺对联一副：

暮鼓晨钟惊醒世间名利客

经声佛号唤回苦海梦中人

（茫茫人海，名利客、梦中人，还真不少，难道不是吗？——笔者）

2010-8-18